林如墨是被头疼疼醒的,脑仁突突的跳,疼得她锤了脑仁几下,眯着眼缓了半天,才认出头顶是自己屋那根歪房梁。被子掖到了下巴颏,床底下那双鞋并得齐齐整整,鞋尖朝外,谁干的,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她翻了个身,才觉出右手里攥着个东西,攥了一宿,指头都僵了。张开一看,是一根灰扑扑的粗布系带。
竹叶青酒,四十匹玄缎,刘媒婆,豆腐坊,她拍着桌子喊谁挖墙角跟谁急,有人抱着她穿过满院子的口哨,月光底下,她伸着一根指头数了八块腹肌。再往后的事,就跟这根带子一样,攥在她手心里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闷着嗓子嚎了一声。当着半个平川县拍桌护食,再搭上后头那一宿,大型社死现场,她只想原地重开。
豆子在门外喊,说谢哥熬了醒酒汤在灶上温着。她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敢出门。借来的八张桌子早扛回了各家,碗碟洗好码在灶台上,连桌腿底下垫的木片都捡走了。砂锅里一锅酸汤飘着萝卜片,她喝一口,酸得直眯眼,胃里倒一下舒坦了。
谢屹在棚里。她端着碗在门口蹭了半天脚尖,最后把那根带子从袖子里摸出来往前一递,眼睛看着地:“这个……你的。”
他接过去,低头穿回短打的襟口,慢条斯理的系好,才抬眼看她:“我好了。”说完抱起一捆竹篾从她身边过去,转身转得太急,竹篾在门框上刮出好大一声。林如墨想:好你个谢屹,我是什么凶猛之物吗,要慌成这样。
晌午,豆子推着板车去城北宋记木料行拉松木,推着空车回来,脸皱成一团:“小姐,宋记说没货了。可我瞅见了,他后院堆了半院子松木!我说多给钱,宋掌柜连门都不让我进。”城南那家也说没货。两家香烛铺,一家说卖完了,一家干脆上了门板。
林如墨盯着墙上那张排期表。没划掉的格子还有五十多个,下月初一连着九家出殡,家家要骨架,要香烛,要纸,棚里那点木料撑不过五天。
下午耿老头背着个旧布包来上工,一进门就说:“丫头,你被人堵了。”
平川县干白事的有个行会,卖木料的、卖香烛的、卖纸的,吹鼓乐抬杠子的,全在里头,会首是城南吴三爷,钱掌柜跟他是连襟。“昨儿夜里你这边摆酒,钱掌柜在吴三爷家也摆了一桌。”耿老头往凳上一坐,“他倒是一个字没提断谁的货,就叹了口气,说林家侄女年轻,生意做得急,他当叔的怕她摔跟头,各位叔伯看着办吧。”
“然后呢?”
“然后吴三爷就发了话,谁再给林氏一根木头、一炷香、一张纸,就从行里除名。”耿老头冷笑一声,“你瞧,狠话全是吴三爷说的,他钱家就提了那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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