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内西斯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半身探出僵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收回,双手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杰内西斯吃着贝果和萨菲罗斯手打奶油夹心,眼睛不自觉地眯起遮住半只青绿。萨菲罗斯知道自己终于在那支交响乐中拥有了自己的一段音节,斗志昂扬,又投入了厨房里的战斗。萨菲罗斯住进木屋的第三周,他在晚餐时间第一次端出了自己的炒鸡蛋。他看着恋人有点忐忑,担心得到锐利的批评,又因为对锐利批评的担心而更加期待别扭的赞美。杰内西斯总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他夸赞萨菲罗斯时透露着一种惊讶或不情愿,仿佛萨菲罗斯做一件合他心意的事就能把他心里的某种错误印象击败,萨菲罗斯可能也不会那么期待他偶尔露出的不得不的欣赏。

        杰内西斯抬头,说,这很完美。他表现的出乎意料的直率,不知为何让萨菲罗斯稍微有点失落。萨菲罗斯知道这很完美,他尝过,不完美的都在晚餐前被他就着失败的面包偷偷吃掉了;他不只想要一句简单的赞美,他欲求更多。而现在仿佛是出格的决绝的即兴演出得到大提琴平静的终音——他终于加入了演奏,但是乐章结束了。

        萨菲罗斯本预料杰内西斯会更尖锐一点,他是捉摸不定的鲜红火舌,热切时烧焦皮肤绽出鲜血淋漓才罢休,冷漠时便一点温存也不愿给予,让风把火势绵延上另一处山冈。而现在的杰内西斯很平和,他不太认识平和的杰内西斯;十年把杰内西斯变成了山林间一座安稳的木屋。

        木屋长出眼睛和嘴巴。眼睛里含着萨菲罗斯熟悉的滚烫的情感,热得就要融化眼珠盈盈地落下来;嘴巴张开又是血淋淋的红。杰内西斯说,谢谢你,语气里有种令人恐惧的沉痛。萨菲罗斯又身处火场之中了。他不明白,但他想他应该懂的,于是萨菲罗斯什么也没问。

        凭着这顿炒鸡蛋,萨菲罗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厨房,而不只是轮班式地和杰内西斯做参商。他现在给杰内西斯打下手,切菜,备料,热油,炒一些需要提前断生的食材,最后他也会做些独立的菜品——不只是炒鸡蛋。杰内西斯洗锅,萨菲罗斯把菜端出去还要简单摆个造型。桌子最中央是他烤的手指饼干,一部分当饭后甜点,一部分留给明天做提拉米苏。他对着晚饭欣赏了一下,突然想起那天杰内西斯对他说,安吉尔会很高兴见到现在的你。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是因为少了安吉尔,他们的乐队解散了吗?

        杰内西斯擦着手出来,被萨菲罗斯冷不丁地问:"要不要请你的那些朋友过来吃饭?"

        他指的是通讯录中那些个名字。

        "他们……不太好过来。"杰内西斯拉开椅子坐下,"他们都有家庭,工作上也不方便。"

        萨菲罗斯更觉酸涩。他想,我出现在我们三个人的晚饭中,是因为我没有家庭,工作上也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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