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微弱的照明在他手中摇曳,照亮书架角落的蜘蛛丝。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萨菲罗斯松了口气:杰内西斯是遗忘了才没介绍给自己;这样,他偶然发现走廊尽头有隐藏门时的惊骇就能得到抚慰。地下的照明系统还能正常运作,他于是关掉提灯,仔细审视这件陈旧的房间。三面高顶屋顶的大书柜,地上捆着几沓文件,一张标准大小的书桌,大体上还算整洁。萨菲罗斯抚过书桌上烫金印花的大部头,似乎是古诗的研究;抽出底下的白纸,旁附有关生命之流的草图,主体内容还是诗词选。果然是杰内西斯,他终于安下心来,说不清自己隐隐担忧在这里看见什么。
他拎起灯就要走,不慎从桌上带下一张文件,只得狼狈地蹲到书桌下捡,却在被光线掩埋的桌下摸到另一本陈旧的读物。时间的流逝带走了纸面原有的硬度与厚度,让它变成了柔软细腻的一层,好像风吹过就会将其撕毁,把内容物变成纸屑中发黑的霉点。他于是把手下破碎的半张抚平塞好,想要合上时却看见自己的名字。
暗处滋生的怀疑与猜忌在此刻疯长,看一眼吗,看一眼吧。他的手指捏得脆弱的书脊就要断开,飘飘悠悠又掉出一张纸来。看一眼吗,看一眼吧。杰内西斯在他苏醒时不顾旁人的亲吻,过分柔和的态度,蹊跷的跳过的十年。为什么你没有老去,为什么我没有老去。看一眼吗,看一眼吧。杰内西斯的新朋友的警惕与戒备,被限制的外出,就连杰内西斯本人都时常流露出的异样的忱痛。什么发生在我身上,什么发生在你身上。看一眼吧,看一眼吧。
就一眼。
安吉尔!我为你写下这第一行字。这世界在今天仍然令人厌恶。荷兰德的实验再一次失败,他神智不清,要在自己身上注射杰诺瓦细胞;半年前的我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生命就掌握在这么个蠢货身上。他悔恨没有获得你的细胞样本,责备我为什么没有——譬如说,趁你熟睡割下一截头发。这会是杀死我的最终原因吗。不,我不这样想,你的死不会杀死我,不然这就不能算是你的解脱。为了你的安眠,我依然会在这个世界呼吸每一口污浊的空气。
安吉尔,如果你在,你会说我是伪君子吗。
然而现在我再没法和你对话。我是神罗连通缉令都不敢发的一级逃犯,却连个展示暴戾的对象都没有。我身侧只有沉默和疼痛,为此我写下这第一行字。安吉尔。这世界在今天仍然令人厌恶,然而你狡猾地得以摆脱这永恒的折磨,以死——你的安眠!
神罗为我们发了虚假的讣告,也理所当然地修了墓碑。我问你,如果已经有陵墓占了我们灵魂的位置,我们真正的尸体又该何处安眠。在实验室遭到解刨和分析,处理后他们会发发善心,把我们拼好埋回地下六尺吗?还是说只撒一把灰,将往日全化作一阵扬沙。安吉尔,你已经回到埋葬你的梦想与荣誉的地方了,他们如何对待你,你又如何告诉我?我宁愿死在躲避神罗的路上,死于劣化——我们可笑的偏心的母亲手中,我宁愿横死在沙漠,让秃鹫啄咬,鬣狗分食;也不愿意回到冰冷的手术台,尸检报告飘飘荡荡晃晃悠悠,肉体以另一种形式又到我苍白的爱人的手上。
安吉尔,我要为你撰写碑文。我的友人,我的同乡,我不忠诚的共犯,正义的战友。我在舞台中为你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你是英雄!来做我的英雄,安吉尔。你是完美的怪物,细胞强大到可以撵走他人的灵魂。而你无法忍受这怪物的身躯,让你的骄傲将你杀死,却不知我多羡慕你强健,舒展的羽翅。同我交换命运的角色,安吉尔!那样或许我们都会活得长一点,好一点,萨菲罗斯还能留在我们的生命中。但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做,我的命运会玷污你圣洁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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