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柳昭珩膝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暗示。
“殿下,您不一样。论才学,论勤勉,论心志,您哪样不比他们强?今夜这事,您忍了,那便是您的器量。可忍一时是为了图长久。殿下若是有朝一日入主东宫,莫说一个小疯子,便是整个后宫,又有谁敢在您面前放肆?”
柳昭珩没有应声。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殿门的方向。舅舅的话他听见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都听见了,可那些字句像是隔了一道水幕,模模糊糊地落进去,激不起几丝涟漪。他知道舅舅说的都是对的,这些年他夙兴夜寐争的是什么,永昌侯府倾尽全力推他上去为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他膝盖上那片衣料还微微发着潮,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还是那颗殷红的泪痣,还是那句贴着耳廓吹进来的软糯糯的“四哥哥”。太子。东宫。他想。然后呢?做了太子,就能把那个人锁在东宫里,让他哪也跑不了吗?就像…父皇那样…
“殿下?”谢仲文见他久久不语,又唤了一声。
“嗯。”柳昭珩回过神来,敷衍地应了一声。
谢仲文见他终于有反应,又道:“臣明日便去走动走动,今夜的事虽然不好看,倒未必不是个契机——”
“嗯。”
“殿下额上这伤,也是一道章法——”
“嗯。”
谢仲文终于住了口。他看了柳昭珩一眼,只见他端坐在席上,背脊笔直,神情平静,可那双眼睛分明不在他身上,也不在这座大殿里。谢仲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殿门的方向,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外甥在看什么,只当他是被砸懵了还没缓过来,便拍了拍他的肩,起身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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